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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发师》:中国当代散文的经典之作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26-03-30 2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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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理发师》:中国当代散文的经典之作

文/向阳

(中国文艺家杂志社社长)

该文,是当代军旅作家张明刚于2026年3月27日,发表于《光明日报》“光明文化周末”作品版的一篇深情散文。全文以“头发”为叙事线索,串联起作者从童年到军旅、再到退休的人生轨迹,通过三位不同年代、不同身份的理发师形象,构建了一幅中国社会变迁中普通人精神图谱的细腻画卷。该文并非单纯记述理发技艺,而是以极富文学张力的笔触,将剃刀下的每一次刮擦、每一句闲谈、每一个眼神,升华为对人性、尊严、时代与记忆的深刻叩问。

文章开篇即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点题,却迅速将读者带入鄂北随州乡下孩童被迫剃光头的压抑场景——“光头,在我眼里委实不体面,像庙里的小和尚,何来半点帅气?”这种对身体自主权的早期剥夺,成为作者生命中第一个关于“被规训”的记忆,也奠定了全文“身体即历史”的隐喻基调。

吴师傅的出现,彻底扭转了这一压迫性体验。他并非普通剃头匠,而是“挑着一头热的剃头担子,走村串户”的民间文化传承者。他的担子中不仅有剃刀、剪子、梳子、篦子、磨刀石、荡刀布、香胰子等工具,更藏着二胡、笛子、快板等乐器,这暗示着他的职业早已超越了“服务”范畴,成为乡村公共空间中的“文化表演者”与“精神启蒙者”。他在古柏树下支摊,吆喝“剃头喽”时,声音“有腔有调,像在戏里念台词”,剃头过程被仪式化为一场集理发、说书、戏曲、杂耍于一体的民俗盛宴。他抛剃刀的绝活,让围观者“吓得大气不敢出”,却在“若无其事”的从容中,传递出一种对技艺的绝对自信与对生命的轻盈掌控。这种“技艺即尊严”的表达,使吴师傅成为作者童年最生动的“文学启蒙者”——他用村言俚语讲述家长里短,用花鼓戏调子哼唱俗世悲欢,让一个害怕剃头的孩子,在碎发如丝飘舞的阳光下,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韵律、动作的节奏与人情的温度。这种启蒙不是课堂上的背诵,而是身体在剃刀凉意中获得的解放,是耳朵在戏文哼唱中被唤醒的审美,是心灵在围观者的笑声中确认了“平凡人亦可有光”的信念。

随着作者成长,吴师傅的乡村理发摊逐渐被城市化的理发店取代,但“理发师”这一角色并未消失,而是以更复杂的形式在军营中重现。郭师傅,这位在大机关服务数十年、经他手“推”出无数将军的理发师,其形象被赋予了近乎神话的色彩。他不仅技艺精湛,更以剃刀为媒介,成为士兵心理的“修剪师”。面对狂妄自大的年轻军官,他说:“头发都快炸开啦,我给理得收敛一点”;面对失意落寞的基层干部,他轻声说:“从头再来吧”。这两句话,表面是理发建议,实则是人生箴言。郭师傅的“功夫”不在剪刀,而在“看人”——他能从一个人的发型、神态、沉默中,读出其内心的焦虑、骄傲或溃败。他建议作者留大背头,这一建议不仅塑造了作者此后几十年的标志性形象,更成为一种精神姿态的外化:挺拔、自律、不卑不亢。郭师傅的理发室,是军营中少有的“非权力空间”,在这里,军衔被暂时悬置,唯有“人”与“手艺”在对话。这种超越等级的平等,正是张明刚所珍视的“实在”精神的体现——在高度体制化的军队中,郭师傅用一把剃刀,守护了人性的温度与个体的尊严。

当作者步入退休生活,他在北京王府井一家老牌国营理发店遇见了陈师傅。这位理发师的形象,是整篇散文情感的最高潮与精神的最终归宿。陈师傅的“老实”体现在他磨了三年刀才出师的学徒经历,体现在他对“文剃”“武剃”的讲究,更体现在他面对作者染发请求时的那句:“您染得勤,我当然能多赚点,可我不忍心啊。”这句话朴素如土,却重若千钧。它不是道德说教,而是源自生命经验的本能选择——手艺是饭碗,良心是根本。当作者提出要为他写一篇文章时,陈师傅“摆摆手”,眼角却“明显湿润了”。这一细节,是整篇散文最动人的泪点。它揭示了中国社会底层劳动者最深沉的恐惧:不是贫穷,而是被遗忘;不是被轻视,而是被“消费”为文学素材后,连真实的存在感都被剥夺。陈师傅的“不值得被写”,恰恰是对“被凝视”“被符号化”的抗拒,他渴望的不是被记录,而是被“记得”——“假如我退休了,您在大街上看见我,如果您能在心里说一句:‘这人头发理得不算多好,但为人确实非常实在。’那我就心满意足啦。”这句话,是无数无名劳动者在时代洪流中沉默的呐喊,是张明刚对“平凡英雄”最深沉的致敬。陈师傅的“实在”,不是口号,不是标签,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对工具的敬畏、对顾客的体恤,是手艺人在工业化与消费主义浪潮中,用双手守住的最后一块精神净土。

《我的理发师》之所以成为当代散文经典,不仅在于其叙事的精妙与情感的真挚,更在于它构建了一种“理发师—头发—身份—时代”的象征系统。头发,从童年被强制剃光的“耻辱符号”,到中学时代“书生气”的“身份标识”,再到军营中“板寸头”的“集体规训”,最后到退休后“染发”所代表的“个体表达”,每一次发型的改变,都是社会结构、权力关系与个体意识变迁的外显。吴师傅的剃头担子,是前工业时代乡村社会的缩影;郭师傅的军营理发室,是体制内秩序与人性温情的微妙平衡;陈师傅的国营老店,则是计划经济遗产在市场经济中的艰难存续。三位理发师,分别代表了传统、体制与转型中的三种“实在”形态:吴师傅的“文化实在”,郭师傅的“责任实在”,陈师傅的“道德实在”。张明刚没有将他们塑造成英雄,而是让他们在日常的琐碎中,以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对“人之所以为人”的终极定义。这种“实在”,不是宏大叙事中的牺牲与奉献,而是微小个体在被时代碾压时,依然选择不欺瞒、不敷衍、不功利的生存姿态。文章结尾处,作者没有写自己如何成名、如何获奖,而是回到陈师傅那句“头发理得不算多好,但为人确实非常实在”,这既是散文的收束,也是作者对自我人生的最终确认——真正的价值,不在头顶的光环,而在脚下的土地与手中的工具。

该文发表一天来,迅速在文学界与全社会引发强烈共鸣。人民网、光明网、中国新闻网、中国军网、中国作家网、中国军号、《解放军报》客户端、《中国青年报》客户端等我国主要媒体纷纷全文转载,广大读者争相阅读,好评如潮,反响强烈……这显示出其作为“非虚构文学”在当代社会的广泛接受度,成为“新大众文艺”的典范。尽管目前尚未发现该文被正式收录进中小学语文教材,但其思想深度与语言美感,使其成为高校文学课程、写作教学与社会学研究的重要文本。但有读者在评论区写道:“读完《我的理发师》,我回家给父亲理了次发,他没说话,但眼睛亮了。”这种个体经验的唤醒,正是文学最珍贵的力量。张明刚以军旅作家的身份,却写出了最贴近土地与人心的散文,他用剃刀般的文字,刮去了浮华,露出了真实——那真实,是吴师傅古柏树下的笑声,是郭师傅镜中沉默的凝视,是陈师傅眼角的湿润,是每一个普通人在时代夹缝中,依然选择“实在”活着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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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简介

《中国文艺家》杂志社社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中国电影家协会第十一届理事会理事,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影视机构委员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影视文学创作委员会主任,北京语言大学世界汉学国际写作中心常务副主任,南京大学中华图像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

2020年1月参加反诈骗犯罪题材电影《猎屠》启动仪式并致辞,12月以《开发艺术人文符号 实现艺术产业融合》为题在南方影视中心产业发布会作主旨发言,2022年6月参加纪念《爱莲说》在罗田岩首发959周年系列活动,8月担任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影视工作委员会副主席,2024年9月小说《最后追诉》被列为中国作协推荐名单,同月主持召开“新时代文学与中国电影融合发展高峰对话”2025年10月凭借散文《38次,永远的墨绿色》获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单篇奖。担任总导演的电影《第三双鞋印》获世界民族电影节优秀故事片奖和太平洋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处女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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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守初心 寸发见真情

——评军旅作家张明刚

散文《我的理发师》

文/江改银(作家诗人评论家)

近日,军旅作家张明刚的散文《我的理发师》刊发于《光明日报》,以一把剃刀、几缕青丝为引,串联起半生岁月流转,于寻常烟火中镌刻匠心温度,在时代变迁里坚守初心本色,既是个人成长的温情回望,更是对工匠精神与人间真情的深情礼赞,读来令人动容、引人深思。

一、以小见大,青丝为线织就岁月长卷

《我的理发师》没有宏大叙事的铺陈,却以“理发”这一日常琐事为切口,将个人成长与时代印记巧妙交织,勾勒出一幅鲜活生动的岁月长卷。文章以时间为轴,依次铺展童年乡村、军旅生涯、退休生活三个阶段的理发记忆,每一段经历都镌刻着独特的时代烙印与情感温度。

幼时鄂北随州的古柏树下,剃头匠吴师傅挑着“一头热”的担子走村串户,剃刀起落间是乡村的淳朴热闹,花鼓戏、俚语故事伴着碎发纷飞,成为作者童年最生动的文学启蒙,藏着乡土文化的诗意与烟火;18岁从军后,训练场的板寸头、机关理发室的专业手艺,郭师傅的推子推去青涩、剪出刚毅,承载着军人的干练荣光与青春热血;退休后寻觅良久,王府井国营老店的陈师傅,以三年磨刀的功底、实在厚道的本心,剪去沧桑、理出从容,让作者在浮躁世风中寻得心灵归处。

一缕青丝,半生光阴。作者以细腻笔触捕捉理发过程中的细节质感——热毛巾的温度、剃刀的声响、手法的轻重,将抽象的岁月流转具象化为可感的生活场景,于细微处见真情,于平凡中藏深意,让读者在共鸣中读懂时光的厚重。

二、匠心传承,手艺为根坚守本心之道

文章的核心魅力,在于对“匠心”与“良心”的深刻诠释。三位理发师虽身处不同时代、技艺各有特色,却都以手艺为根基,以本心为准则,在方寸理发椅间践行着为人处世的真谛。

吴师傅的匠心,藏在走村串户的坚守里,藏在剃头、掏耳、捏肩的全套流程中,更藏在以戏文故事温暖乡邻的善意里,他将谋生手艺活成了乡村文化的传递载体;郭师傅的匠心,超越理发本身,以言语慰藉人心、以手艺塑造风骨,为狂妄者收敛锋芒,为失意者重拾信心,让理发成为治愈心灵的过程;陈师傅的匠心,最为动人,三年磨刀练功底,不贪盈利劝顾客少染发,不求虚名只愿被人记一句“为人实在”,他以“手艺是饭碗,良心是根本”的家训,坚守着传统手艺的纯粹与厚道。

在当下快节奏的社会中,美发厅林立、价格虚高、技艺浮躁,而这些手艺人却数十年如一日,专注于每一根发丝、每一次修剪,将理发升华为一种修行、一份责任。他们剃去的是浮躁与萎靡,留下的是精神与风骨,诠释了“择一事终一生”的工匠精神,更传递出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信任与温暖。

三、初心如磐,情怀为魂彰显文人担当

作为军旅作家,张明刚的文字自带军人的刚毅与文人的温情,《我的理发师》不仅是个人记忆的书写,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思考与社会关怀,彰显着文人的初心与担当。

文章通过今昔对比,在感慨时代变迁的同时,反思当下社会中人情的疏离与匠心的缺失。当满大街的美发厅追求洋气外表、高昂价格,却难寻踏实手艺与真诚服务时,陈师傅们的坚守便如一束微光,照亮了人心的净土。作者借此呼唤人与人之间“实在”的关系,呼吁对传统手艺、匠心精神的传承与敬畏,这既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更是对当下社会的温情提醒。

从乡村剃头匠到军旅理发师,再到国营老店手艺人,作者以理发为媒,书写的是人生成长,传递的是家国情怀,坚守的是本心正道。文字质朴无华却饱含深情,叙事平实自然却意蕴深远,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以真情实感打动人心,尽显军旅作家的文字功底与人文情怀。

一把剃刀,剃尽岁月沧桑;一缕青丝,系住人间温情。张明刚的《我的理发师》,以小切口折射大时代,以真情感唤醒初心,让我们在寻常烟火中读懂匠心之美、人情之暖。在时代浪潮奔涌向前的今天,这样的文字如清泉般涤荡心灵,提醒我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坚守本心、秉持匠心、珍惜真情,便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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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刀下的光阴

——读军旅作家张明刚将军

《我的理发师》有感

文/江改银

(作家诗人评论家,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

中华风采杂志执行总编)

一把剃刀,劈开了童年的混沌

古柏树下,那担“一头热”的担子

晃悠着乡野的清风与皂角的香气

吴师傅的手,起起落落

把顽皮的哭闹,剃成了童年的诗意

一把推子,推平了军旅的征尘

训练场边,一排排板寸如青松挺立

郭师傅的笑,温和而深沉

在头皮上,理出将军的风骨与书生的精气神

那是青春的锋芒,也是戎马的担当

一把剪刀,修剪了退休的沧桑

王府井的霓虹,闪花了双眼

终在老牌老店,遇见了陈师傅的魂

三年磨刃,如琴音般通透

劝诫的话语,比洗护发水更温润

时代的风,吹乱了万千发型

却吹不散那一份“实在”的初心

从乡野到军营,从繁华到寻常

每一根被善待的发丝

都是一段被温柔接住的光阴

这一剃,是去浮躁

这一剪,是见精神

若人间还有这般认真的温度

这世界,便永远值得昂首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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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改银简介】

江改银笔名江涛、肖光,1964年4月22日出生,安徽望江县人,退伍军人,资深媒体人,中国通俗文学研究会理事,东方文艺家协会副秘书长,法治中广TV执行总编,媒体联盟时代名家总策划、总编辑,中国诗书画联盟主席团名誉主席,中国红色文化影视中心制片人,中国长剑将军书画院副院长兼任宣传部部长,中艺名北京书画院宣传部长,凤凰通讯社新闻影视中心副主任,中国雷池文化总编辑,中国影视歌曲歌手大赛宣传部长,世界大健康运动联盟宣传部长,湖畔大学客座教授,京展律师事务所文化顾问,中国应急救援管理中心高级顾问,中国国际海陆空救援北京总队宣传部副部长,《中华人物》《风云人物》《时代名家》总策划。《中华风采》杂志执行总编。

江改银系世界中文作家会员、中国国际名人协会会员。出版诗歌3000余首,策划参编主编图书著作100 余部,获奖数百次,连续多年荣获“感动中国艺术人物”荣誉称号,在部队期间多次立功获奖,倾心文化事业,退伍后创办雷池文化报社,从事大型文化策划活动,中央电视台梅地亚新闻中心,钓鱼台国宾馆,人民大会堂,全国政协礼堂,国家会议中心,中国美术馆等地策划举办过中华人物高峰论坛、年度颁奖盛典暨新闻发布会,以及时代名家系列书画展和各种公益活动,三十余年来,长期奔波海外及全国各地,致力传播优秀传统中华文化,为共铸中国梦乐此不疲一路前行……

 

我的理发师

文/张明刚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幼时,懵懂的我,就对头发格外上心。

在我的老家鄂北随州,乡下有个古老的规矩:孩童,不分男女,都要剃光头。人们相信“剃得净,长得密”。可我偏偏不乐意。光头,在我眼里委实不体面,像庙里的小和尚,何来半点帅气?

每回剃头,大人都把我摁住,等我动弹不得,剃头才开始。而当挥舞的剃刀接近头部时,我还是要拼命挣扎、大声哭闹一番。记得有一次,母亲一边协助他人摁着我,一边笑骂道:“傻孩子,还没长开就晓得臭美!”

上了中学,我终于不用再剃光头了。剃头匠吴师傅说:“学生娃,头型精神,才能念好书。”他给我剃的头,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书生气,成为校园里的一道风景。每当同学们羡慕我的头发时,我心里就充满对吴师傅的感激。

虽为剃头匠,但吴师傅算得上村里的“文化人”。他挑着“一头热”的剃头担子,走村串户,靠为人剃头谋生。那担子里不但装有剃刀、剪子、梳子、篦子、磨刀石、荡刀布、香胰子等剃头工具和用品,还有二胡、笛子、快板等小件乐器。

吴师傅剃头颇有仪式感。每隔十天半月,他便来到村里那棵古柏树下,一边吆喝“剃头喽”,一边支起摊子。村里老少爷们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便迅速围拢过来。于是,在充满欢声笑语的树荫下,大家开始轮流剃头。

“这一位剃好喽!来吧,下一位!”吴师傅说话有腔有调,像在戏里念台词。待来者在剃头椅上坐好,他照例先用热毛巾捂捂头,再涂抹些许皂角水,剃刀便唰唰刮过。被剃者立马感觉头皮发凉,清爽通透,闭着眼,嘴里哼哼啊啊叫着“舒服”“痛快”……

剃完头、刮完脸,他还要用特制的工具剪鼻毛、掏耳朵。最后,拍打头部,捏捏肩颈。整套流程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一通操作下来,让人享受,使人精神,且对头疼脑热者有奇效。

老人和孩子们爱凑热闹,把剃头摊当成舞台,围了大半圈。老者摇着蒲扇,少年蹦跳着,边说笑边观看吴师傅剃头表演。只见他手起刀落,碎发如丝飘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兴之所至,他将剃刀高高抛出,又精准、轻巧接住,若无其事,继续剃着,而被剃者却吓得大气不敢出……

吴师傅见多识广,还会唱随州花鼓戏。他满肚子戏文故事、俗话谚语、家长里短,最擅长那些与剃头有关的题材。或用村言俚语娓娓道来,或自编词曲哼哼呀呀,把剃头现场搞得像故事会、相声会、说唱会,成为我童年最生动的“文学启蒙”。

“舅舅,你得给我买糖吃哟!”“为什么?”“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正月里找吴师傅剃头了咋办?”那时候,调皮外甥的玩笑趣事,我至今还记得。

青少年时的剃头往事,散发着浓郁的传统文化气息。那里面有一种乡村生活的诗意,朴素却温暖有趣。

18岁那年,我离开家乡,参军到了部队。基层连队生活节奏紧张,理发也简单,一律的小板寸、青年头,倒也干净利落,符合军规。

那时部队通常是在周末理发,大家手拎小马扎,在训练场一角,排队等着连队业余理发员上手。轮到谁了,往马扎上一坐,白床单一围,咔咔一剪,嗡嗡一推,头发簌簌落下,瞬间完事。

偶尔理毕,三三两两互相打量,开心地互相调侃:“瞧你小子这头型,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小土豆!”“你小子的头型才像个大萝卜呢,自己还没看出来吧?”

训练场上,阳光照在一排排干练的板寸头上,闪着一道道乌黑油亮的光环……那是青春的光芒,也是军人的荣光。很快,我就习惯了板寸头,觉得这才是军营男子汉该有的模样。后来,我调入部队机关,发现有专门的理发室。不忙时可以随时去理,基本不用排队等候。理发师是专业出身,手艺明显高出一筹。在不违反军规的前提下,理发师能把我的头发理出点“型”来——额前略长,两侧渐短,梳起来有几分精神气。

当兵的人四海为家。我在多个部队和各级机关工作过,许多理发师都给我理过发。印象最深的,还是某大机关的郭师傅。据说,几十年里经他亲手“推”出的将军,你扳着手指头数不过来。机关大小事,他也无所不晓,理发时听他聊的那些天,连缀起来,就是鲜活的历史。

大家都说郭师傅手艺好,不过据我观察,此人“功夫”当在理发之外。来了狂妄自大者,他会笑呵呵地说:“瞧瞧,你的头发都快炸开啦,我给理得收敛一点哈。”遇到失意受挫者,他理完发,拍拍肩:“瞧瞧,这头发乌黑倍儿亮,多精神!打今儿个起,你就从头再来吧!”……其中意味,对方自然能解。

欣慰的是,人到中年,郭师傅建议我将发型定为大背头。彼时,我的头发虽不如年轻时浓密,但梳理整齐,仍显刚劲挺拔。这头型,成了我的标志。它不张扬,却有分量,如同我的步伐,沉稳有力。

戎马倥偬,不知不觉间,我的军旅生涯已有40余载。前年底达龄退休后,我的生活仍由部队保障。起初的几个月,我仍回机关理发。时间久了,觉得为理个发跑到部队,似有不便。于是,我决意走上街头理发。

然而,满大街已找不到我想去的那种理发店了。走进美发厅,令我大失所望。那些年轻的美发师,穿得时尚,说话洋气,可一上手,就感觉不对劲。推子嗡嗡推过,边缘生硬,缺乏层次;吹风机呼呼猛吹,头发毛糙如书法“狂草”……

尤其是我想要的大背头,要么理得太短背不住,要么把两鬓理没了不协调。尽管我连说带比画,甚至把过去的照片都给他们看了,可总是理得不到位。而那价格却不菲,动辄数百甚至上千。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上陌生的发型,心里空落落的。我不禁怀念部队的理发师,怀念乡下的剃头匠……

去年夏天,我在王府井步行街闲逛,不经意间,发现一家老牌的国营理发店。进门一看,墙上挂着周总理理发后的照片,理发椅子和工具都是老式的。店里没有喧嚣的音乐,没有花哨的广告,只有几位师傅安静地忙碌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一位面带笑容的中老年理发师迎上来,声音热情而温和:“先生,您想理个什么发型?”我指了指照片,问:“大背头。可以吗?”

“可以的!”他请我坐下,帮我围好围布。往头发上喷了些温水后,他用梳子分线,用剪刀修边,用剃刀修轮廓。其间,他不时停下,拨弄我的头发,仔细看角度、量弧度。修剪完毕,他又刮面、洗头、吹干、造型……最后,用热毛巾擦净脖颈:“您看看,满意吗?”

我抬头,只见镜中的我,虽然还是那个老发型,但经这位师傅细心打理后,变得更自然、更美观、更精神了。我发出满意的笑声:“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心里暗自庆幸,今天总算找着地方了。

“还是师傅您的手艺地道。”听到我的夸赞,他说:“没什么,我就是老实。当初拜师学艺,光是磨刀就磨了三年。”他说磨刀要听声:太脆了崩口,太闷了卷刃,得磨出嗡嗡的余韵,像古琴的泛音。又说剃刀分文武:文剃剃汗毛,武剃剃胡茬,手法劲道都是不一样的……此后,我成了这里的常客。而那位陈姓师傅,也成了我最信任的理发师。陈师傅话不多,但句句实在。当我照例每半月来理、染头发时,他严肃而亲切地劝我:“您半个月理一次可以,但可别染这么勤,一个月染一次足够了。染发剂用频繁了,对身体不好。您染得勤,我当然能多赚点,可我不忍心啊。”

他的话让我愣住了:“你这做理发生意的,怎么还劝人少来?”他笑了笑:“我爹当年也是剃头匠,他教我:手艺是饭碗,良心是根本。您来一次,我尽一次心;您健康,我也安心。至于赚钱,够吃够穿,得嘞。”从此,我对他肃然起敬。

一次,他为我理完发后,低头磨剃刀。那专注的神情,像是打磨一件艺术品。磨好剃刀,他拿起工具搞卫生。我见状随口说:“您是这里的大师傅,早该开个大师工作室了,怎么还干小工的活?”

他答非所问,但话讲得异常诚恳:“我有个心愿,甚至是梦想——假如我退休了,您在大街上看见我,如果您能在心里说一句:‘这人头发理得不算多好,但为人确实非常实在。’那我就心满意足啦。”

那一刻,我为之动容。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剃头的挑子、美发厅的霓虹灯,皂角、香胰子、各种进口洗护用品,清一色的小板寸、千姿百态的发型……跨越时空,在我眼前交替闪现。而身边的陈师傅们,却数十年如一日,坚守着自己心中的那方净土。

他们把理发当成一种责任、一种修行。他们理出的不只是发型,还是世态人情,是彼此的信任,是岁月的温度。

吴师傅的剃头刀,剃去了我童年的稚气,留下了乡村的淳朴和热闹;部队理发师的推子,推去了我从军后的青涩,留下了军人的干练和刚毅;陈师傅的剪刀,剪去了我退休后的沧桑,留下了生活的从容和温暖。

他们剃去浮躁,剪出精神,刮掉萎靡,在我的头颅上完成最朴素的对生命礼赞的仪式。而头发一次次生长,一次次被修剪,就像大地上的庄稼,一茬接一茬,替我们珍藏那过去的美好时光。如今,大街上的发廊、美发厅越来越多,名字越起越洋,价格越标越高。可真正能让人安心坐下、放心托付的,又有几家呢?

我常想:也许,我们失去的不是某种发型,而是那种“实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陈师傅们,就像这个时代的一盏灯、一把火,虽不那么耀眼,却使人温暖。

前几天,我又去理发。不需要任何言语,我和陈师傅已高度默契。他睁着眼,静静地理发;我闭着眼,默默地思索。忽然,我来了创作灵感:“老陈啊,我想写篇关于理发的文章,那里面要写到您呢。”

他先是一愣神,随后摆摆手:“别别别,我哪值得您写?”

我笑了笑:“非常值得。因为您让我明白,无论时代怎么变,总有些人,守着一份手艺,也守着一份良心。”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收拾工具。可我看见,他的眼角明显湿润了。

走出理发店,只见王府井的石板路上,洒满了冬去春来时的暖阳。偶有一阵寒风袭来,吹乱了刚理的发型。我从衣兜里掏出梳子,将头发重新梳理整齐,昂首挺胸,大步前行。

这发型,已是我生命的印记;这理发师,已是我退休后的知己。

头发会老,但人心不老。只要还有人愿意用一把剃刀,认真对待每一根发丝,这个世界,就值得留恋。

(作者:张明刚,系军旅作家、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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