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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美赤列:西藏重彩画 挥之不去的情感传达

计美赤列
从吴作人、董希文到詹建俊、靳尚谊再到陈丹青、艾轩,一代代艺术家关于藏族题材的绘画几乎可以组成一部半个世纪的美术史,高原带给艺术家的灵感绵延不绝。而藏区本土的艺术家也逐渐成长起来,艺术家计美赤列就是这其中的中坚力量,这在他的履历中就可见一斑:77年考入西藏大学艺术系,1985年毕业于中央美院,如今是中国油画学会理事、西藏美协副主席。
在1980年罗中立《父亲》获得金奖的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中,22岁计美赤列的作品《炒青稞》也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此后,他的布面重彩作品就一以贯之的以本土化的艺术风格表现西藏民族特色,后来创作的《牧女系列》、《藏女系列》等布面重彩作品持续成为西藏艺术的代表。
“布面重彩”是西藏画派在当下绘画中的主流风格,源于西藏的传统艺术。 “重彩”本身是一种绘画方法,这一方法在西画、中国传统绘画和西藏传统艺术里都被广泛采用。西藏的传统艺术代表形式——唐卡和壁画里也采用了“重彩法”里的“工笔重彩”等创作手法,而当下的布面重彩绘画在西藏传统美术中融合了西画的特点,赋予了传统绘画时代的特质。计美赤列出于生1958年,成长于西藏,又受过专业油画训练,他是布面重彩艺术不得不提的艺术家。
雅昌艺术网:看您的艺术生涯,其实您经历了西藏当代绘画的整个发展,能否对这样的一段历史进行简单描述一下?
计美赤列:追溯西藏现代绘画的渊源其实可以寻到上世纪40、50年代,但主要是画传统唐卡的大师接触西画、素描。1954年,西藏的首届美协主席安多强巴曾到中央美术学院进修,学习临摹和素描等西画的基本功,他曾经以唐卡的方式绘制了领袖像,借鉴人物照片及月份牌涂抹阴影的技法创作而成,后来布达拉宫、罗布林卡的壁画很多都出自安多强巴大师之手,壁画人物的面部和衣服纹饰都用了写实主义的绘画,而法器、装饰图案等用的还是藏族传统画法,所以这种绘画的渊源是在文革前安先生和一批大师们从传统唐卡走出来向现实绘画靠近的一种追求,这样的创作方式跟画唐卡的传统是有一些冲突的,但是必须的一些发展过程,我的绘画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延续而来。
雅昌艺术网:那您又是如何从传统的藏族文化中接触到西画的?
计美赤列:我是1977年恢复高考之后考上西藏大学艺术系,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西方绘画,当时从上海、天津、吉林等内地的援藏老师给我们上课,那时西藏大学还叫西藏师范学院,主要培养教师,所以我们除了学习素描等基础课程以外,还需要学习国画、版画、雕塑等其他专业,后来我选择了油画专业,学习油画。
当然这期间也接触藏族的传统艺术,也跟传统的唐卡画师学画唐卡,毕竟从小成长环境中家家户户厅堂里都挂着唐卡,对唐卡也并不陌生,例如在大学期间,文革刚刚结束,需要把被破坏的寺庙中的雕塑、壁画等文物抢救回来,学校组织了全自治区的现代绘画画家组织到实地去临摹壁画,作为学生的我们跟老画师也有了很多接触。

计美赤列《太阳和月亮》 59x94cm 布面重彩 1992年
雅昌艺术网:您绘画的风格其实就是从当时油画专业的学习以及对传统唐卡的接触中延续而来的吗?
计美赤列:大学毕业之后,我基本上还是按照油画的写实方法画了一批画,也参加了当时的首届中国少数民族画展,但那时我的绘画风格并没有形成,风格的形成是在1984年。1984年到1985年,我的中央美院进修,那时我是有意识的学内地的工笔重彩。通过在央美的训练,在寺庙对壁画的学习,以及后来同六七个画家在新疆阿里学习传统的绘画技法,积淀了这么久之后开始慢慢寻找到自己适合的绘画风格。
其实在新疆传统的唐卡技法中也有分四大派,包括勉唐派、勉萨派、嘎玛噶赤派和钦泽派四大画派,早期的唐卡融入了尼泊尔、印度和波斯等风格,唐卡对我的绘画的影响力也很大,把唐卡、壁画中的色调和形式感吸收到我个人的创作中,又把从内地学习的工笔重彩的画法也综合在一起,慢慢找到了我的路子。
我绘画的理念始终是觉得画面还是要追求真善美、人性的美,无论在形式上追求怎样的方式,但内容还需要保持一种精神,唐卡看似是与现实生活比较远的,但其精神就是要把人性的善表达出来,所以说这种精神的思考是我希望在自己创作中继承下来的。

《酥油灯》 计美赤列 76x50cm 布面重彩 2001年

《放生羊》 计美赤列 81x65cm 布面重彩 2000年
雅昌艺术网:就像您所说的,画面中始终在追求一些美的精神,的确能在您的画面中感悟到。例如对于母亲、自然等内容是能够流露出来的。这是否与您的成长也相关?
计美赤列:我个人的成长是这样的,我生长在拉萨州郊区的农村,父亲在我读初中时就去世了,70年代的成长对我来说印象特别深刻,母亲带着我们六个小孩,生活一直很困难,后来有一个妹妹也去世了。在农村,母亲把我们养大很不容易,后来除了最小的弟弟之外,我们其他的孩子都读了大学,所以我对母爱的风险精神特别敏感,母爱一直深深触动着我,感动着我。后来大学毕业之后我也一直用我的工资为母亲帮助弟弟妹妹。
所以一直以来我个人对于生活有一种很深刻的理解,我画画不是想让自己变成名家或是怎样,而是感恩生活,也是自己经历的真实生活的一种感受,把这种感受从画面中表现出来,所以我的画内在的有一种对母爱和藏女的眷恋,也或许是有意识的在追求这种感恩的心情。
尤其是在西藏,信仰中也有这份菩提之心,有这种爱。这种爱甚至扩展到所有的母爱、所有的人类甚至到所有的生命,再扩大到环境、自然,这种爱也是从唐卡从宗教的传统精神中延续而来。

《归途》 计美赤列 80X64cm 布面重彩 2014年
雅昌艺术网:谈到这样的感恩之心,让我们想到了您引发讨论的作品《归途》,这件作品的创作是否有一些特殊的故事?
计美赤列:这件作品的创作其实有一段故事,关于我一个朋友的故事,他是法国来的藏学家尼古拉,是西藏大学的老师,西藏大学讲课的时候他与一个纯牧民说藏语的藏族学生恋爱了,后来这个藏族女孩就嫁到了法国。后来当他们有了孩子第一次回家乡的时候,我碰到他们,小孩儿特别可爱,当时下着大雪,他在母亲的怀抱里,露出一点点头,大家知道藏族衣服很宽大,既可以当包也可以装小孩儿,当时我就突然感悟到那个画面就跟我追求的东西有关,所以就有意识的画了这张画。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画面中的色带其实是一张法国国旗,画面中有五个颜色,象征的是代表藏族的五色,其实这些都是我有意为之,这张画中的结缘的故事如果不说很多人都不知道。

《古海云舞》计美赤列 120x120 2002年
雅昌艺术网:很美好的故事,是否在您的每一张画中都会有一个让人向往的故事?
计美赤列:就像我的作品《古海无云》,也是有很多故事可以讲,其实是我根据古格、阿里的传统壁画创作的作品。西藏的古格、阿里地区海拔很高,条件很艰苦,但其实在历史上阿里地区人很多,有很多人居住的痕迹,或许随着地壳运动变成高原之后也被沙化,地方荒凉了,人们也开始往其他地方迁移。但当地依然有人祖祖辈辈靠一种宗教的精神坚持下来,他们如今有特别独特的生活,有他们特殊的娱乐、歌舞、服饰。
我的作品《古海无云》中三个女孩跳舞的舞姿就是阿里地区古兰县的舞蹈,他们每年过节的时候才跳这个舞,过节的时候会有一些特殊的仪式,我把这些内容都有意识的铭记在我的心里,就创作了这幅画。这幅画我用的是综合材料,有油画、丙烯、国画,还有矿物颜色,是实验性的创作,其实最初画的时候是我心里理想的颜色,后来由于材料的混合也出现了一些化学反应,画面中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件作品后来参加了第三届中国油画展,获得优秀奖。所以我就起了《古海无云》。
西藏的蓝天是特别蓝的,有时候只看着蓝天都会觉得可怕,用语言无法形容,看高原的湖泊也是如此,或许是兴奋或许是恐惧,也或许是一种心灵感受。那种色彩是无法画出来的,颜色根本表达不出来,就连云彩也是很怪的,变化多端的,造型和变化很快,我画面里的很多都是对现实生活的自我感受。
后记:在介绍自己的艺术创作和人生经历时,计美赤列的每一个观点都充满了对西藏质朴而执着的眷恋,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有一段感人的故事,也都是心灵深深的表达。艺术家李小可与计美赤列相识多年,他曾经问过计美:“你自己的绘画表达的是什么?”计美回答了同样的话,那就是对母爱的关注,这种慈悲可以扩大至藏民族的感恩之心,还是一种对自然、对人、对生物的热爱,体现的艺术对伟大的真性和心灵的表达。
责任编辑:麦穗儿



